近年，澳門特區政府和民間機構積極支持殘疾人士融入社會，並推動社會各界對殘疾人士的瞭解和尊重。其實澳門從來不乏有心人，「我」餐廳負責人勞碧瑩，早於十多年前就開始實踐「聾健共融」的理念，為聾人及聽障人士提供一個公平的就業環境。

員工能力無異常人

位於雅廉訪大馬路一隅的「我」餐廳，已靜靜經營了十餘年。走進店內，首先感受到的是與外界截然不同的寧靜氛圍。餐廳侍應忙前忙後，看起來和其他餐廳別無二致，當坐下來之後，才發現他們大多數是聽障人士。

餐廳負責人勞碧瑩表示，在籌備經營餐廳之初，未有聘請聽障人士的打算，及後，因想到有聽障問題的弟弟，在外即使多用心工作，亦難免受到差別對待，於是順勢讓他回來幫忙，一起努力經營餐廳。現時，餐廳共有6名員工，其中4名是聽障人士。她說，由於自小與聾人及聽障人士一起生活，加上弟弟公餘亦會參與聽障服務機構的事務和活動，所以對他們有較多理解。當餐廳經營穩定，需要增聘人手時，便決定招聘聾人及聽障人士，為他們提供就業機會。

勞碧瑩認為，聾人及聽障人士雖然帶有缺陷，但工作表現與健聽人士沒多大分別，他們需要的，只是一個展示能力的機會。「我們並非抱着憐憫的心態聘請他們，這樣除了有損其尊嚴外，對餐廳的經營亦沒有好處。我們十分樂意教導他們做事，但他們需要和健聽人士一樣努力工作。」對於那些期望自力更生的聾人及聽障人士，勞碧瑩不吝教導他們，事實證明，他們完全勝任工作，看餐廳打理得井井有條就知道了。

體諒助其克服工作恐懼

對於大部份的工作，聾人及聽障人士都可以透過練習達至熟練，然而，一些因身體缺陷而難以克服的障礙，則需要僱主和顧客的包容和體諒。健聽侍應與顧客溝通時，可以透過言語表達意思，但在「我」餐廳，顧客只可靠肢體語言，讓聾人及聽障侍應明白自己的需要。勞碧瑩表示，由於社會環境和教育政策等因素，澳門有一部份聾人及聽障人士不懂認字，因此，當客人有較複雜的要求時，就需要健聽同事幫忙。

沒有聲音的世界，容易使人變得敏感，對聾人及聽障人士來說，有時會因為不懂對方的意思而情緒低落，從而失去對工作的信心。勞碧瑩指出，大家只要耐心地與他們溝通，細心觀察，便會發掘到他們的優點，聾人及聽障人士一樣能成為團隊的中堅力量。「我們廚房的其中一位員工，以前在製衣廠工作，後來因工廠倒閉，才轉到這裡做侍應。最初，她在面對客人時會顯得無所適從，甚至想過放棄這工作。後來，我知道她過往很少與人接觸，不善於與人溝通，於是把她調到廚房工作，她慢慢熟悉環境，轉眼已在『我』餐廳工作了13年，是資歷最深的員工之一。」

勞資情深如一家

培訓聾人及聽障員工可能需要花費更多心力，但他們往往會更珍惜這份得來不易的工作，不會輕易離職。勞小姐舉例：餐廳有一名負責水吧工作的聾人員工，他懂文字，亦熟悉電腦操作，在空閒時會自發地找其他力所能及的事情做，例如訂貨、下單、清潔等，大大減輕了人手壓力。「以前『我』餐廳依靠兼職員工運營，但自澳門經濟起飛後，大多年輕人都選擇投身博彩業和酒店業，中小企餐廳無人問津，剩下工作多年的聾人及聽障員工仍每天敬業樂業地工作。」

對於員工們的辛勤付出，她十分感激，因此除了固定的工資外，亦特設勤工獎，還會定時舉辦活動，如聚餐、燒烤、甚至去旅行，力求營造平等、和諧的氛圍。回想起與員工的點點滴滴，勞碧瑩動情地說：「我感覺與員工的關係好像一家人般親密，我相信他們也有同樣的感覺，因為他們在餐廳的事務上總是出盡全力，他們會期望與餐廳一起成長，對於這一點我感到很欣慰。」

用心做好一間尋常餐廳

作為一間聾人及聽障員工佔多數的餐廳，店內卻看不到任何提示標語，這與我們常見的「社企」（註）十分不同，關於這一點，勞碧瑩有其個人見解：「誠然，標語有助顧客瞭解餐廳的特點，但如果顧客因此把餐廳簡單地定位為『社企』，可能令聾人及聽障人士反感，認為自己的工作似是基於別人的憐憫，這對於靠自身努力養活自己的聾人及聽障人士來說，是不公平的。為了徹底落實『聾健平等』的理念，亦避免餐廳被『定性』的可能，店內不會特意張貼提示標語或輔助交流的工具，只能麻煩顧客多花時間與員工溝通。」

儘管並不是所有人都理解這種做法，但「我」餐廳仍吸引了不少持同一理念的客人前來光顧，其中有很多更是從餐廳開業以來就一直支持的「熟客」。澳門中小企餐廳競爭激烈，除了需要良好的社會責任感之外，能留得住客人的，還是要靠最基本的元素：食物的品質和味道。「我」餐廳對出品要求十分嚴格，除了選用新鮮當季的食材，亦講求「即點即做」，務求顧客食得健康。喜愛日本文化的勞碧瑩，還以「匠人精神」經營餐廳，不會盲目追求新鮮感，反而更關心食品的質素，因此，儘管菜單上的選擇少且不常更換，但顧客還是會回來繼續支持。

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，人們的生活被割裂成一塊塊碎片，因此，「我」餐廳除了提供美食外，亦致力為顧客提供一個靜謐舒適的環境，享受專注於食物、書籍、親友相聚帶來的樂趣。「店內不設Wi-Fi，但放有不同種類的書籍。顧客來到餐廳，可獨坐一隅看書，或與朋友高談闊論，悠然自得。」

冀政府更好助弱者就業

「我」餐廳開業至今，經歷了不少風雨，每一次，勞碧瑩都尋求改變以適應社會環境，風雨不變的，是她渴望幫助聾人及聽障人士的心。很多經營餐廳的人，都不希望兒女進入相同行業，勞碧瑩卻希望子女能接棒，將餐廳做成百年老店。「我經常帶小孩回餐廳幫忙，讓他們多接觸顧客和員工。對我來說，這間餐廳不僅是我的心血，亦見證了健聽人士和聾人及聽障人士融洽相處、不分你我的景況，這很美好，希望能延續下去。」

談及對社會作出的貢獻，勞碧瑩謙虛地表示，自己只是提供機會給聾人及聽障人士，是他們憑藉努力獲得大眾的認可和生活的尊嚴。透過與聾人及聽障人士長時間的交往，她明白到，很多弱勢社群的人，都渴望依靠自己的能力獨立，但現實情況卻不甚樂觀。「澳門的福利很好，社屋和各種津貼使弱勢社群的生活得到保障，但過份的保護，造成很多人不敢面對工作上的挑戰。另外，信息渠道狹窄和就業培訓的缺失，亦使有關群體缺少就業經驗，只得依賴政府救助，造成惡性循環。」

勞碧瑩希望其他聾人及聽障人士透過「我」餐廳的故事，明白到自己亦可以自力更生，重拾勇氣去工作。她亦建議政府推行更多針對弱勢社群的就業措施，讓他們不僅生活得到改善，亦能實現向上流動，一展所長。

註：社會企業，簡稱社企，是一種可以同時具備社會關懷和獲利能力的公司型態組織。

文：陳錦城    圖：宋楚珊